第八十四章 相柳

靈鳴山被一團瘴氣籠罩,半數道士都死在瘴氣之中,僅有靈力相對好一些的得以逃脫。整座山像是一座巨大的熔爐,吞噬著逝去的魂魄,滋養著那棵參天大樹。

朝泠趕到山腳下的時候,那棵妖樹破開神廟的屋頂,迎風狂舞。

“這是個什麼東西。”

按常理說,樹妖汲取能量後會變得茂盛,可這個妖邪卻逐漸凋零,如今再看僅剩下光禿禿的樹乾隨風飛舞。

“少君,莫動。”

這聲音並非來自神識,而是身側扮做陸恒之的翼宿星君。他一身軍中短打裝扮,站在身邊小聲道“這是相柳。”

傳聞中九頭、喜土的凶獸。

朝泠看著鬱鬱蔥蔥的靈鳴山樹木,驚訝道“不是說相柳盤踞之處,土地會化作沼澤,寸草不生嗎?”

翼宿星君道“上古,禹帝誅殺相柳後,在那片沼澤辟為池子,並在池邊建起了高台,作為祭祀諸神的地方。這靈鳴山恐怕就是當年誅殺相柳之地。”

所以......她在山裡見到的那個神廟竟然是禹帝時期所建。

“這些飛舞的樹枝可能並非凶獸相柳的本體。”

“他的本體在靈鳴山之中,或者說他就是靈鳴山。”

“有人用魂魄滋養,以助相柳複生。”

這個上古凶獸應該就是陳祈臨死前說得主人,他用自己的魂魄作為最後的路引,召喚了沉睡的相柳。

朝泠默默地撚這掌心,凡間出現相柳這等凶獸,已經遠遠超出了輪迴渡劫的範疇。如有機會,必須立刻誅殺此妖邪。

胸口的墜子發出熾熱的光亮,她下意識要按住,為時已晚。當初女媧石掛在劍穗上,被陳祈發覺後,她便將其做成了個墜子,掛在脖子上。

女媧石浮在空中,她奮力去抓,整個人也隨著女媧石飄到半空中,向著靈鳴山飛去。

沉悶的聲音問話聲從地底傳出“朝泠?你也在這?哈哈哈哈哈。”

一雙巨大的眼睛睜開,朝泠看著他瞳孔中自己倉皇的倒影,疑心他怎麼能離著這麼近還能看清自己,莫不是個高度近視。

“你還好嗎?”那聲音的低沉。

朝泠深陷其中,仍舊覺得耳朵發麻。一時不知道他為何有此一問,“好得很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

那就好?相柳是希望他過得好的?

“我們認識嗎?”怎麼覺得相柳的表情下一秒就要說出,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呢,這樣的話。不過這樣過不可能,畢竟她才三萬多歲,相柳死的時候恐怕伏念都冇有出聲。

眉心一陣劇痛,摸了滿手的血,眉心的火焰紋樣黑氣湧現。

“魔族......哈哈哈,你就應該走這一步的,孩子。”

朝泠聽得雲裡霧裡,但此時與相柳爭辯必然不會有好下場。她的目光謹慎的看向相柳身後,黑夜中閃爍的漫天繁星,應該都是曾經掛在樹上的紅繩。

這其中,應該就有陸扶霖和蘇蒹葭。

作為金線形態時不好辨彆,如今化作靈魂形態應該會好認很多。

可是她錯了,這裡的魂魄數以萬計,且每一條都與相柳相連,她看得眼花繚亂,想在這些中找出她要見的人難過登天。

相柳也發現她在找東西,冷哼一聲“你在找什麼。”

上古時期,相柳被禹帝誅殺,他與天界定是有著深仇大恨。如果她說要找的人是鳳都的主上伏念,恐怕會雪上加霜。

如今人為刀俎,我為魚肉。

如想要她這隻鹹魚翻身,就必須用點非常手段。

相柳一類的凶獸,先天能力強悍,但是對於魂力的修煉微乎其微,陳祈用數以萬計的魂魄將其喚醒,並不代表他能夠吞噬這些魂魄。

那些還懸浮著的光點就是最好的證明,她趁著相柳還未完全甦醒,或有一戰之力。

“玉翎。”兩隻青鳶在靈鳴山上空盤旋嘶鳴,數道火幕自朝泠身旁而起。腰間的長劍變作一柄玉簫落於掌中,她騰身而起,背後雙翼舒展流光溢彩。

相柳冷哼道“以你的能力,妄圖與我打。”

朝泠微微一笑“不同您打,不過是同您談談。”

她以掌變拳,在天幕緩緩劃過,黑暗中撕裂出一道空間,光亮無限擴大竟將整座靈鳴山籠罩其中。

“你要將這些靈魂都拖入幻境中?哈哈哈哈,有點本事,就怕你吞不下。”

“你都能吞的下,我專修魂體,有何吞不下。”朝泠咬牙,忍住喉嚨中翻滾的腥甜之氣。

相柳的巨眼閃現一絲凶光,“你還是要站在天界那邊嗎?”

朝泠手下法陣變化,在靈鳴山上形成一道結界。周圍的安靜下來,下落的樹葉漂浮在空中,周圍的一切都靜止下來。

成功了。

她將整座靈鳴山拖入了神識之海中。

“救我,救我,救我,救我。”幾萬個聲音同時在她神識之內炸響,她強忍著耳膜的疼痛。輕聲的念道“陸扶霖......伏念......”

“伏念......”

“伏念不在這。”清冷的男音在朝泠頭頂響起,空曠的靈鳴山上,他的心跳簡潔有力,拉朝泠入懷。

九黎。

不對,是大司命九黎。

朝泠怔了怔,雖然她一直猜測九黎並非凡人,可是真真正正看到大司命九黎站在自己麵前的時候,那種強大的壓迫感,還是讓她很驚訝。

這樣強的壓迫,在相柳身上都冇有感受到過。

“那為何?為何.......”陸扶霖一直昏迷不醒。

“陳祈想要的一直都是女媧石,相柳被禁錮在靈鳴山底下,需要女媧石才能離開。”九黎涼涼地看著她,勾了勾嘴角“他怎麼能讓鳳都的主上,入這靈鳴山陣法?”

陸扶霖死了,伏念也就肯定冇了。到時候,陳祈到何處去尋這塊女媧石。

“可是陳祈已經找到了我,他還需要陸扶霖嗎?”朝泠疑問。

九黎勾唇淺笑“哈哈,朝朝,太聰明不是一件好事。”

朝朝.....朝泠。

“九黎,你從什麼時候開始知道林晚柒就是朝泠的?”

“......”

“你從一開始就知道對不對?”朝泠腦袋發矇,她怔怔地看著九黎,一個更加奇怪的想法在腦海中產生。

人間中的所有人都知道林晚柒叫林朝朝,這個人物......從一開始就是為她準備的。

九黎算出了通天橋一劫,特意提前下凡在這裡堵她。

“冇有時間了。”

靈鳴山上,相柳咆哮著衝撞結界,憤怒著要將整座靈鳴山掀翻。

天幕另一邊,豁然破開了一道口子,白光與暗夜遙遙而望,相互呼應。

暗夜之中,站著一位黑袍男子,他負手而立,長髮迎風烈烈飛揚。一道寒光閃過,一柄通體透明的長劍漂浮在他身後。

大司命九黎,是天地孕育而生的神者,生來擁有半生法器——長劍魄冰。

九黎蒼白的麵容,映著漫天的火光“相柳。”

“你冇死。”相柳一驚,他細細端詳九黎的麵容,忽然明白了什麼,笑了起來。“你確實不應該死。”

長劍不由分說地刺入相柳眼中,他捂住眼睛,一陣惡臭氣息撲麵,黑色的血液從傷口處流出。

“你這句話說得,本座很不開心。”

“就你也配稱自己為本座。”

九黎冷哼一聲,不與他爭辯,長劍魄冰在空中劃出一道極深的裂痕。他踏步而來,步步生花,宛若天神降臨。

“相柳,吾與禹帝相比,孰強孰弱。”他攤手,聲音發沉“這些魂魄,你留下,便可以走了。”

“就憑你?”相柳眼中劃過一絲狡黠,“這裡是朝泠的神識之海,你是怕我橫衝直撞,壞了她的修行吧。”

魄冰落下,相柳身上被砍出數道長長的血痕,他扭曲掙紮著,血留下發出陣陣惡臭。

“你現在就殺了我,我便永遠盤旋在這裡,帶她去見帝君,帶她去......通天橋.......”

“你敢!”九黎麵露狠色,強大的靈力震得朝泠渾身發麻。

數道冰淩橫叉在朝泠麵前,見她與這個戰場阻隔開。

魄冰劍化為數道插在相柳的身上,再用些力氣就要將他砍成幾段。他浮在空中冷冷地看著相柳。

“你也知道她入了魔道吧,這就是宿命。九黎......這是她和天界的宿命,你管不著。”

“本座就偏要管。”

神識之海激盪,火焰從燃儘麵前的冰淩,朝泠周身黑霧環繞,整個人都散發出一股死氣。

“就差一步了,她距離入魔就差一步了。吾送她最後一程。”

黑暗中,漫天繁星隕落,形成一道星環環繞在朝泠周圍,黑煙包裹著失散的亡魂,爭先恐後地攥入朝泠體內。

“這纔是她該走的路,十萬年前就該走了。”相柳渾身是血,狂熱地說道“你攔不住她,攔不住。”

鳳都少君朝泠,通天橋弑神。

她何來的神力,能夠將鳳都主上一劍封喉。

通天橋女媧石,平寧關巫蠱,靈鳴山神廟。這些都是給這位鳳都少君準備的,不,現在應該稱她一聲魔君殿下了。

相柳飛出,偌大的身軀纏住九黎。他笑得嗜血張狂,“殺吧,朝泠。是天下人負你,非你負天下人,這世間都是你造就的,隻有你有資格殺他們。”

【我是誰啊,林晚柒,朝朝,還是朝泠。】